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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itle: 与刘程圣泽书
date: 2024-12-12T23:08:00.000+08:00
author: 线粒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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按：此信完稿于2024年1月，未寄出，现公开。原稿有按语：“此信若非情势危急或高考结束，不可示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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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程圣泽：

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，你应当会感到讶异或鄙夷，因为它出现的时间显得有点晚了。为此我向你道歉；但是我这样做也有我的理由，那就是现在是合适的时间，而之前不是。我有一些话想对你说。过去我没有这样做，是因为你没有提供给我这样的机会，因此我只好将此事先放置下来，请你理解我的权宜之计。我怀着解剖自己内心的痛苦与坦然心情写下这封信。信中所说，无论是非曲直，皆是我的肺腑之言。给罪人判罪要拿判罪书，有些事情，总要说个清楚才好。想来想去，这判罪书与其让别人给我乱下，不如我自己给我下。

首先我要承认我自己的错误，并且对你致以诚恳而愧疚的歉意。对不起，是我始乱终弃，让你受委屈了。

我和你是我第一次网恋。在答应和你在一起时，实际上我并没有完全想好。那时候你说，如果将来我有喜欢的女孩子，也可以去追她。于是我抱着一种试试看的心态答应了你的表白。现在看来，这种做法是无耻的，是不负责任的，是自私的。和你在一起时，我确实感到很开心，你给了我很多慰藉，但我却给了你很多关于未来的空话。同时我也要承认，对于网恋，我的确没有太认真地对待。后来，我有些厌倦了你的碎碎念。我不是一个适合谈恋爱的人，因为我总是忽略对方的情绪，总是认为对方处理好自己的情绪是理所应当的事。于是在那时候，我开始对我们的关系感到乏味。

我所要澄清的一件事是，我和青铃[^1]在坐同桌之前没有任何交集。我们说过的话可能不会超过十句，即使她一直坐在我的后面，我并不是很倾向于去接触她。之前一些人告诉你的我和她早在22年十月份就暧昧不清，什么“结婚仪式”之类，我保证上帝都不知道。其他的就更不用说了。至于网课期间我和教室同学连线时的那句“怎么没看见青铃”，是因为我想跟班里同学客气客气，她看起来比较好客气，我就跟她客气了一句，如是而已。相反，那时候我对她是比较厌烦的，因为我觉得她吵闹，而且还混饭圈。

后来她跟我坐同桌，我对她的看法才改变，这已经是今年2月多的事情了。虽然有点不尊重，但实话实说，最开始我一直把她当男的，认为她和哥们没什么区别。我还在日记里写她“像周天一样没啥女人味”，实际上我和她相处的模式就像我之前和周天相处的模式一样。现在看来，我承认这是一种不尊重女生的看法，拿女生当男生看待，还勾肩搭背，是我做的蠢事。后来我才渐渐产生对她的好感。此外，那时候我们两个天天因一些琐事吵架，气得我甚至一度产生了换同桌的念头。但不管怎么说，最后也都能和解，所以我也没有太在意。

我与你分手，主要是我们的原因，也有我和她的原因。现在回想起来，说实话，我自己也不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什么，我只好将其归结为直觉和过失。你说我出轨，说得基本对，因为分手前我和青铃的关系确实暧昧，这是人所共知的，这体现出我这人就是不知廉耻、轻浮；但是我当时并没想过要和青铃恋爱。分手的当天我正发着新冠的烧，恍惚的头脑也没有考虑太多，就遵循了自己自私的意志。不过你说错了一点，那就是我并没有搞什么三角恋，也没有脚踏两条船。在和你分手前，我根本没和青铃恋爱，谈不上“三角”和“上船”。分手时，我所想的大概是：我对她有一点好感，我对我们的关系又感到厌倦，这总归是不好的，我还是和你分手吧，对我们两个都好。那时候我甚至压根不知道我和青铃将来还能恋爱，以你对我的了解，你也应该知道我没有这样的自信。一方面，对一个女生产生了不纯洁的感情；另一方面，又厌倦自己现有的感情。有一天，我还因为这种矛盾的心理而大哭一场，这也是可以考证的。现在想来，如果不选择分手，对我们可能伤害会更大吧。我很自私，但我也的确很痛苦。

解释这么多，或许你也不太相信，毕竟我自己也很难理解当时的行为，反而有狡辩之嫌。与其这样，不如简单一点，我自己给我自己定个论吧：你就看作我是为了和青铃发展关系才和你分手的好了。

我是一个渣男，这是我无论如何都逃脱不了的罪名，我不会回避。我处理不好最基本的感情问题。我确实在有对象的时候和别的女生走得近，实在是愚蠢和无耻。但是我必须要指出的是，在这个过程中，青铃是无辜的。她一直在保持与我的距离，并且她对你始终非常尊重。

我们是3月初分手的，分手后我对她的好感慢慢转变成了喜欢。4月末的时候，我试着向她表白，结果是她答应了。

分手后，我出于对你的愧疚心理，曾经对你很友善，我想你也不会否认这点的，你对我的态度也还算过得去。不过后来，我还是没想通你为什么会一下子转变态度，将我和青铃的桌子踢出教室。我问你，你不回答，我也没有再问。那时候我想，这就是我应得的报应，我应当默默接受。所以后来无论你对我怎样报复，我什么也没有说，因为这些都是报应，我对此很清楚。

事情就是这样。如果你问我，如果没有青铃，我们还会分手吗？我的回答是会，因为我们的确是不合适的，这是我们分手前以及分手后我就认识到的。只是如果没有她，我可能不会以一个渣男的形式与你分手吧。回望过去的自己，站在雾中，也很迷茫。一时冲动，犯下错误，实在令人备感惭愧。

你给我的那些信，我只看了几封，是因为我的生活很紧张，没有太多时间去看，而且人多眼杂，我也不想在学校被人发现。我也说过，我的性格就是这样独来独往的。我对你以及你给我的信并没有恶意。很抱歉，我没有好好珍视你给我的爱，让你把满腹经纶浪费在了我这个渣男身上，惭愧惭愧。

我是一个罪人，在我过去的两次恋爱中，我无一例外地伤害了对方。第一次，对方选择了原谅。第二次，你选择了报复。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，但我偏偏踏进了两次，于是报复也是理所应当的。渣男应该受到报复。但是不论你怎么报复我，我的想法从来不会改变，那就是我很抱歉，我深深地伤害了你，我是一个渣男。我试着弥补，但归于失败。我曾伤害了我的朋友、我的家人，还有很多陌生人。我过去的人生是横冲直撞，现在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与愧疚。做了错事要受报应，这是自然之理。如今我的报应也一个接一个地来到了。

曾经我是一个有远大理想的人，而现在我的理想只是做一个普通人，但是要达到这个理想还是很困难。世界上所有人都在教你怎样从一个普通人变成一个好人，却没有人教你怎样从一个罪人变成一个普通人。我只是一个小人物，没有高尚的品德，没有突出的能力，没有雄厚的背景，没有偶然的幸运。普普通通地活着，已经够了。但现在是我自己弄丢了这样的机会，是我把我的人生过得乱七八糟。

你这个人也挺好的，应该过得开心一点，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渣男身上。我什么也不是，不值得谁拿我当回事。我什么也给不了你，我也考不上复旦，也不会得到你家人的喜欢与认可。我存在于你身边的意义就是给你制造失望与痛苦。御免なさい，成为了你人生道路上的一块可憎的绊脚石，我应当谢罪。

我现在要做的，是深切地忏悔我的罪过，并且尽量地弥补。完全弥补是不可能的，如果道歉有用的话，恐怕也不需要警察了。但无论能做多少，只要我能做，我就会尽力去做。不管你怎么说或怎么做，我只做好我自己，尽人事，听天命。

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原谅我，你应该永远也不会。如果我是你，我大概也不会吧。你可能还会报复我一辈子，让我终身潦倒。想来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，希望你以后别找我这种渣男了，找一个真正爱你的、珍惜你的人吧。你所做的一切，不仅让我惭愧，也让我成长。我们两个不是一个世界的人，很抱歉我贸然闯入了你的世界，又贸然打破墙壁冲了出去。

我这人，不是什么好人，也没什么好失去或者好得到的。活了这么些年，被这么多幼稚的事情缠身，也够失败的。到头来，连忏悔都得偷偷摸摸的，甚至差点连忏悔的机会都没有，实在是可笑。

完信后，不管你怎么想，不管你打算做什么，都请让除我以外的人安安静静地生活，因为他们不应该被我的愚蠢所打扰。大家都挺好的，也没有人对你有恶意。若非要说恶意，应该是我对大家有恶意。现在我想通了，与其指责别人，不如反省自己。谁也不容易，谁都活得很迷茫，还是善待所有人吧。

对不起，我知耻了，这些问题我早就想清楚了，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说。我知道的，我所想的，我能说的，我全说了。说出来舒服多了。说对也好，说错也好，总归诚挚地向你忏悔，并诚恳地请求你的宽容与原谅。如果有来世，还是别再喜欢我了。

如果你有想对我说的话，请你写信给我，因为我不太习惯和别人面对面讨论感情问题。

我在头痛欲裂中和你分手，也在头痛欲裂中向你忏悔。

此致

敬礼

付宇轩  
2023年  
2024年改定

[^1]: 公开此信时，为保护当事人隐私，信中人物除刘程圣泽外均使用化名。